她笑了。一个悲伤的微笑。我从未忘记那个笑容。那就像一个预言:在这个世界上,大多数人只想「看」。他们把你的痛苦当作一幅画来观赏,然後转身离去。极少数人真正想「听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汤姆森先生放下了抹布。他的动作缓慢、从容,彷佛每一秒都举足轻重。他将抹布叠成四折,放在吧台边缘、咖啡机旁。然後他将臀部靠在吧台上,双手交叉抱胸,目光没有离开过我。我感觉他正在我——不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,而是用那种见惯了人来人往的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多大了?」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十八岁,先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十八岁。来这里多久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昨天刚到,先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一个人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的,一个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了。我试着不去坐立难安。但在我的脑海里,回忆猛然涌现:十二岁那年,一对夫妇来到孤儿院领养。他们看着我,问了类似的问题。「你多大了?」「喜欢上学吗?」「愿意跟我们回家吗?」我礼貌、得体地回答,没有过分微笑,也没有过分流泪。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後选了另一个小女孩——一个在初次见面就跑到他们脚边,喊他们「爸爸」「妈妈」的小女孩。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离去。院长走到我身边,把手放在我的肩上,什麽也没说。我也没有哭。我只是告诉自己:你不准哭。你没有权利哭。你只有权利去尝试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迎上汤姆森先生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我没有经验,没有亲人,没有家,除了一个单薄的行李袋,以及安太太让我留宿的阁楼房间。但我拥有许多人也许没有的东西:一个等了十八年的孩子的耐心。那种耐心不是天生的。它是被一个又一个夜晚锻造出来的——听着年幼的孩子哭泣,看着幸运的孩子身後的门关上,放弃自己的食物,带着一种模糊的希望,希望有一天,也会有人回报我什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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