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二九年的九月初,台北的暑气依旧像是一只迟迟不肯离去的巨兽,在城市的巷弄间喘息。景美区的小公寓内,落地窗边的茉莉花叶被晒得有些乾卷,沈夜正细心地用喷壶为它们补充水分,水雾在夕阳的照射下,折射出一道道微小的彩虹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茉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关於婴儿护理的厚书,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。怀孕进入了第六个月,沉重的腹部让她的脊椎时常隐隐作痛,但比起肉体的疲惫,她内心深处那种对「未知」的敬畏感却日益膨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夜……你快过来。」晓茉突然轻声惊呼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的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夜放下喷壶,连手都没来得及擦乾,就大步跨到了沙发边。他原本沈稳的神情在那一秒钟变得极其紧张,那是他在面对黑市杀手时都不曾有过的慌乱:「怎麽了?哪里痛?是不是要提前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是。」晓茉拉起他的手,轻轻地、温柔地按在了她隆起的小腹左侧,「你安静地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夜屏住呼吸,整个人单膝跪在厚地毯上。他那双布满细碎伤痕、曾经在码头扛过无数重担的大手,此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,只有晓茉心跳的微弱震动,以及沈夜自己那急促且混乱的脉搏声。随後,在那温热的皮肤下,有一种微小的、像是鱼儿摆尾,又像是蝴蝶扑翅的力道,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沈夜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极其轻微,却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夜整个人僵住了。在那一瞬间,他那双灰暗深邃的眼睛里,原本枯竭已久的泪腺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撬开了。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踢你了,沈夜。」晓茉看着他,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,「阿光在跟你打招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夜低下头,将额头抵在晓茉的腹部,肩膀剧烈地抽搐着。他想起他的父亲沈国雄,想起那个男人曾经用同样的一双手,挥舞着皮带对着十七岁的他咆哮。他在那一刻,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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