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过後的台北，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净後的灰蓝色。
景美区的新家里，沈夜坐在书房的木桌前，面前依旧摊开着那本被视为生命底本的素描集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纸面上，那些曾经被黑色炭笔填满的痛苦线条，在强光的照射下，显得有些落寞。
林晓茉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进来。她注意到沈夜手中的笔停在那一页很久了——那是他回台後画的第一张，关於晓茉侧脸的素描。
「沈夜，我买了新东西送你。」晓茉放下果盘，从背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。
沈夜打开木盒，眼神微微一震。里面不是碳笔，也不是铅笔，而是一整套色彩饱满、质地细腻的油性粉彩。三十六种颜色，从嫩草绿到深海蓝，再到那抹热烈如火的夕阳红，整齐地排列着，散发出一种诱人的色泽。
「为什麽买这个？」沈夜低声问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掠过那些色块。
「因为我觉得……你的世界不该只有黑色跟白色。」晓茉坐在他身边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，「沈夜，江祈的世界是灰暗的，那是为了生存。但沈夜的世界，应该是有颜色的。你看，窗外的树是绿的，我今天的围巾是黄的……我想看你画出彩色的未来。」
沈夜沉默了。他看着那些鲜艳的色彩，心中涌起一种难言的恐惧。
这七年，他已经习惯了用「明暗」来判断世界。黑色是危险，白色是暂时的平静。色彩对他来说，太过奢侈，甚至有些虚假。他怕一旦动用了这些颜色，他就会忘记那些曾支离需要的痛，而忘记，对他来说意味着背叛。
「我……我不会用。」沈夜握紧了那支黑色的碳笔，指关节微微泛青。
「我教你。」晓茉轻轻握住他的手，拿起一支最温柔的橙色粉彩，「来，沈夜。闭上眼，想一想我们在新家看到的第一场冰霰，想一想那天夕阳洒在阳台上的样子。」
沈夜顺着晓茉的引导，缓缓闭上眼。
脑海中那些狰狞的火光开始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晓茉那天在高烧中撞进他怀里的热度，是她修补旧书时专注的神情，是她今天早晨在阳台喂猫时，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边的背影。
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种软糯的、像是蜡质的触感。他在纸张上轻轻一划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