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水镇回来的那个深夜,沈夜显得异常疲惫,却也异常安详。
他洗过澡後,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,坐在402号房的地板上,安静地翻看着那些被他视为「地狱纪录」的素描集。晓茉坐在一旁,正帮他整理那些有些散乱的画页。
「沈夜,我可以看看这本吗?」晓茉指着一封被塞在书架最深处、外壳包着牛皮纸的薄册子。
沈夜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「看吧。那是……在曼谷最後半年画的。」
晓茉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。这本册子与之前的素描集不同,纸张虽然粗糙,但每一张画的笔触都显得极其缓慢、极其专注。
前面几张,依旧是江祈视角下的黑暗生活:狭窄的拳击台、沾血的绷带、还有那些冷漠的异乡面孔。但翻到中间,画风突然一变。
那是一张阳光洒在台北街头的画面。画面里,一个女孩正背对着镜头,走在斑驳的绿荫下。晓茉认出来了,那是三年前,她大学毕业那天走过的校门口。
再往後翻,画面上出现了一些沈夜从未亲身经历过、却在梦中反覆演练的场景。
有一张画的是一间充满阳光的厨房。晓茉正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一只汤勺,转过头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。阳光穿过窗帘,在瓷砖地板上投下柔和的格子影。
有一张画的是一处海边的小木屋。两个人影坐在露台上,脚边卧着一只懒洋洋的猫。远处是平静的太平洋,海面上有一抹淡淡的、象徵希望的晨曦。
晓茉的眼眶热了。这些画,不再是沈夜用来记住恨的刑具,而是他在无尽的绝望中,为自己编织的一场关於「未来」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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