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吧文学 > 综合其他 > 潮声以後 >
        阿肯从剪接台後面站起来。十年了,他胖了一圈,胡子留起来了,可是那双眼睛没变,还是那种永远在找构图的、微微眯着的眼睛。他看到她,张开手想拥抱,半路改成握手,握到一半又改成拍肩,三个动作卡成一团,最後两个人都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都没变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变很多。」她说,「横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叫导演的T面!」他喊,声音撞在工作室的铁皮墙上,嗡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泡了茶。工作室里堆满东西——y碟塔、镜头箱、一整面墙的海报——可是茶具那一小块桌面,擦得乾乾净净。两个人坐下来,聊了一阵近况:他的纪录片、她的新加坡、学弟们的下落。聊得很自然,像十年只是一个b较长的周末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,一个话题的间隙,阿肯站起来,走到灯桌边,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回来,放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会史翻出来的。」他说,「未选用的工作照。这一张,我觉得,物归原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汐瑶打开纸袋,cH0U出那张四乘六的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工作室很安静。线香的烟直直地升。她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阿肯把自己的茶都喝完了,她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。

        失焦的背景里,两个年轻的轮廓。一个眼睛还红着,低着头;一个微微仰着头,在讲话。四十公分。整张照片的重力,歪向那四十公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那个晚上。她记得那个当下自己在说什麽——她在跟他核对隔天的收工清单,一件最不重要的事——可是照片拍下来的不是清单。照片拍下来的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角度:她整个人朝着他,微微地,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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